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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寒潭中一点点挣扎上浮。

沉重。无边无际的沉重感包裹着四肢百骸,尤其是左肩胛处,那持续的、灼烧般的剧痛,让许景甫的意识处于混沌与清醒之间。

许景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最终艰难地掀开了眼帘。

长时间的昏迷让视线模糊不清,只有朦胧的光感。他试图聚焦,眼前却像是蒙着一层薄纱。喉咙干渴得如同龟裂的土地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。

他……还活着?

这个认知让他昏沉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。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——混乱的酒楼、狠辣的黑衣刺客、背叛他的绝影以及……他推开许景澜时的决绝。

“呃……”他试图发出声音,这细微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人。

“王爷?!”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响起,有些耳熟,似乎是他的某个亲卫,反正不会是那绝影。

紧接着是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喊:“醒了!王爷醒了!快禀报太子殿下!快去请方谷主!”

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着的、却明显松了口气的嘈杂。

许景甫努力适应着光线,视线渐渐清晰。他首先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两名亲卫,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憔悴,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喜悦。

时间……过去多久了?他昏睡了多久?北疆的局势如何?他们……

纷乱的思绪被一阵脚步声打断。

那脚步声急促而沉稳,由远及近,接着门被推开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,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寒气,瞬间成为房内的焦点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众人行礼道。

许景澜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,一眼瞧见苏醒的许景甫,脚步快了几分,径直走到床边。

“皇兄。”许景澜的声音如常,全无那日的紧张与震惊。

许景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化作一声模糊的气音。

许景澜立刻会意,侧头吩咐:“水。”

旁边的亲卫早已备好温水,小心地递过来。许景澜亲自接过,将杯沿凑到他唇边。

微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。许景甫勉强咽下几口,感觉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稍退,才积蓄起一点力气,声音低哑如砂石摩擦: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

“快半个月了。”许景澜将茶杯交予一旁的人,又问道,“此毒实在凶险,你感觉如何?伤口还疼得厉害么?”

许景甫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尝试动了动左肩,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传来,让他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才重新看向许景澜,扯出一个极淡,甚至有些扭曲的笑:“死不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屋内垂手侍立的亲卫,最后又落回许景澜身上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:“绝影呢?”

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因这个名字骤然凝固了一瞬。

许景澜的眼神微冷,语气依旧平稳:“押在地牢,重兵看守。等你处置。”

许景甫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复杂。他沉默片刻,方道:“杀了吧,无论如何,刺杀皇子就该死。”

许景澜怔愣一瞬,转头吩咐定溪去做此事。

屋内沉默片刻,许景甫正要问那日后事如何时,方从进到了。

许景澜见状,起身让座,对许景甫道:“让方谷主再为你看看。”

方从进先是对许景澜微微颔首,随即走到床边,仔细为许景甫检查伤口、诊脉。

许景甫配合着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许景澜。他就站在那里,身姿笔挺,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
半个月……这半个月,外面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?看他的样子似乎事情都解决了?

方从进诊脉完毕,又查看了许景甫肩胛处的伤口,“煜王殿下脉象虽仍虚弱,但已趋平稳,伤口愈合尚可。此番元气大伤,务必静心调养,万不可再劳神动气,否则于恢复大有妨碍。”

“有劳谷主。”许景澜谢道。

方从进点点头,又写下一张方子,交代了煎服注意事项,又对许景澜说道:“太子殿下,牧野事已了,如今煜王殿下也无大碍,我明日便该离开牧野了。”

许景澜闻言,神色未变,只微微颔首:“谷主辛苦,救命之恩,景澜与皇兄还有牧野军民铭记于心,他日若有需要,定当涌泉相报。明日我派人护送谷主出城。”

“不必,我是大梁人,大梁将士有难,我理当尽力。”方从进收拾好药箱,平静道,“明日自有暗香阁接应,就不麻烦殿下了。”

对于暗香阁的出现,许景澜倒也未曾惊讶,只郑重一礼:“既如此,景澜恭送谷主,望谷主一路珍重。”

方从进还了一礼,又对床上的许景甫略一颔首,便提着药箱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。

屋内剩下几位许景甫的亲卫,知道两兄弟有话要说,便自觉地退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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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事情结束了吗?”许景甫这会儿已经好多了,只是嗓子还有些沙哑。

“结束了,父皇的圣旨昨日已到,命我们回京。”许景澜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北方部落的使节团今日下午便到了牧野城,边境暂安,后续事宜,自有朝廷派来的官员接手。”

许景甫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许景澜脸上,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。半个月,足够发生太多事情。

“那些刺客……”许景甫追问。

“酒楼刺客,除绝影外,当场格杀十七人,生擒五人,皆是鸩鸟埋下的死士,受刑不过,已尽数自戕。”许景澜语气淡漠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里通外敌、协助刺客的城内细作,共查出九人,已于三日前当众明正典刑,悬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”

“还有呢?”许景甫知道,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绝影的背叛,绝非几个死士和细作能策划。

许景澜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半晌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“牧野城内仍有奸细未肃清,只是父皇命我们回京,此事便只能交予孙将军了。”

“没有揪出全部内奸便将人处决了?”许景甫有些疑惑,不知道许景澜为何要处置一部分奸细,这不是打草惊蛇吗?

“他们早已察觉我们在找他们,所以推了一些人出来挡箭。”许景澜解释道,“那日将士们群情激愤,我也不好压下此事。他们的人头是给鸩鸟看的,也是给牧野军民一个交代。”

许景甫听着许景澜的解释,眉头微蹙。这个理由说得通,但他总觉得许景澜似乎还隐瞒了什么。

“你还做了什么?”

“皇兄果然了解我。”许景澜转过身走回床边,声音压低了些许,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肃奸是明线,安抚军民也是真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需要他们动起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处决那九人,既是警告,也是压力。剩下的钉子必然会想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。这几日,牧野城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我们故意放松了几个地方,果然,有人按捺不住了。”

许景甫立刻明白了:“你设了套?”

“嗯。”许景澜颔首,“就看他们上不上当了。”

许景甫点点头,门外忽然传来定溪的声音,“殿下,绝影已死,死前只交代了他假造的那枚令牌在何处,属下已经取来了。”

许景澜与许景甫对视一眼,许景甫微微颔首。

“拿进来。”许景澜扬声道。

定溪推门而入,双手捧着一枚羊脂白玉令牌,恭敬地呈上。那令牌样式,正面刻着蟠龙纹,背面则是用金镶嵌而成的“煜亲王令”四字,无论是材质、做工还是细节,都与许景甫的亲王令牌一般无二,几乎可以假乱真。

许景甫接过令牌,指尖在冰凉的令牌表面摩挲,“奇怪。”

“有问题?”许景澜问道。

“你看这两枚令牌有何不同?”许景甫拿出自己的令牌,将两枚令牌交予许景澜看。

许景澜将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掌心,借着屋内明亮的灯火仔细查看。无论是玉质的温润、蟠龙纹的雕刻,还是背面的金镶字,都看不出任何差别。若非许景甫那枚令牌边缘有一道明显裂缝,只怕他也难以立刻分辨真伪。

“你的令牌上有一道裂缝。”

“不错,这道裂缝是出京前一夜我哄晏儿时,他不小心把这令牌摔到地上,当时绝影就在一旁,还是他将这令牌捡了起来。”许景甫说着,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,“我记得,他发现令牌有裂缝时便十分紧张,他还说要拿去工部,让工部的人修补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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