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4章 小苔 （2 / 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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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叫寒鸦界，规模更小，不到三十人，躲在一艘坠毁的小千界渡舟残骸里。
渡舟的龙骨已经锈穿了，但舱壁被他们用负一残骸碎片补过，居然勉强挡住了混沌乱流。
搜救队找到他们时，一个年轻母亲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水给新生儿擦脸，她的丈夫在一旁用石头磨一根钝了的长矛，矛尖对准洞口。
沈无名把两份玉简摊在议事桌上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闻仲站在他对面，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：“秦岳给的所有可疑坐标还剩四成没有扫完。按现有搜救速度，全扫完还要一个月。”
“再快点。”沈无名说。
秦岳提供的流道路线图与幸存者搜寻方案固然有效，但比起已知的幸存世界坐标，更让他睡不着的是另外一件事。
混沌深处，那些没有被秦岳标注过的暗区里，到底还有多少个落星界正在沉默地等死？
它们可能没有碰到过秦岳这样的流浪者，可能连往外传讯的最后一点灵力都已耗尽，可能早在搜救队出发之前就覆灭。
他把赵公明叫到议事殿。
“所有搜救物资优先级提到最高。”
“不够的话从星巡编队的备用物资里调，星巡号这个月少飞一圈不会出事，搜救队少跑一趟可能会错过整个活着的世界。”
“先把能救的人都救回来。搜救回来的幸存者全部按落星界标准安置，不用再等批示，直接找神农和烛龙。”
赵公明干净利落地提醒他香火保障目前还有几天缓冲余量，够顶得住这一波优先调拨。
沈无名点头，赵公明转身去开调拨单。
与此同时，墨家工坊迎来了自归墟炉改装以来最密集的一轮升级。
墨十七把铺盖搬进了工坊，在零件箱旁边支了张折叠床。
秦岳手臂上的半惰化结晶数据被拆成四份独立解析报告，一份给了神农做药理对照，一份用来修正混沌流道导航符石的灵敏度，一份喂给归墟炉的脉冲指引符阵做优化，最后一份，墨十七在纸上画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一早他把一份新图纸拍在沈无名桌上。
这不是归墟炉的升级方案，这是一套全新的东西。
“渗透区侦察护甲。”
墨十七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，不是困的，是激动的。
“秦岳能在负一渗透区活三十年，靠的是他手臂上那片半惰化结晶，他能让负一规则停在半死不活的状态，既不完全惰化，也不侵蚀核心。我把他的平衡态规则整理了好几天，发现这种平衡态可以复制，不是复制到他本人身上，是刻进防护符文里。这套护甲不是挡负一规则的，是骗负一规则的。”
“穿上之后在负一感知里你就是一个已经半污染的目标，不值得再浪费负一液去渗透。”
沈无名拿起图纸。护甲的设计极薄，贴身穿着，不影响战斗动作。符文蚀刻集中在脊柱线和前臂两侧，与秦岳手臂上的半惰化纹路相似度极高。图纸底下还有一叠测试数据。
墨十七居然已经拿自己做过一次测试。
他在归墟炉旁边放了一个负一感应靶标，穿上护甲原型走进去，靶标的负一脉冲反应下降了七成。
“你自己测的？”沈无名挑眉。
“秦岳先测的。”墨十七说，“他非要。”
沈无名把图纸合上。“多久能批量？”
“材料够的话，第一批四十套，一个月。”
五日后，四十套第一批渗透区侦察护甲全部下线。
闻仲亲自挑了两个雷部锐士进行实战测试。
地点选在东海防线外一条密度偏大的流道支线，闻仲走第一个，他的步伐很稳，护甲在进入负一残骸密集区时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灵光。
他身后的校尉压低声音报数，残骸散发出的负一感知网扫过护甲时确实出现了显著的信号衰减，与墨十七实测的数据基本吻合。
测试结束时闻仲翻过自己的前臂护甲，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擦痕。
是在拿手臂挡一块失控的惰性碎片时留下的，没穿透。
“能用。”他说。
渗透区侦察护甲正式通过测试的那一晚，墨家工坊没有庆祝。
墨十七带着团队继续修改联战指挥符阵的四版稿，秦岳在旁边替他把几十份散装玉简按日期别好，拿一块干净的棉布把感应符石挨个擦干净。
他擦墨十七的符石，用的是以前在溶洞里打磨搜寻透镜同一块磨石，动作很轻。
沈无名和杨昭君穿过灯火通明的工坊，闻仲靠在新车间门口，雷鞭挂在腰带上，双臂交叉，没有说话。
太白金星打开最新版的星力和流道联合监测图，浮动在桌上的是一张比一个月前密了不知多少倍的混沌边缘情报网，所有已测绘的流道，所有搜救队在延伸线上布设的定点微型感应阵，所有被归墟炉敲掉的据点位置，所有已知的未渗透安全区和正在搜救的潜在幸存坐标，都被标在同一张图上。
太白金星让沈无名留意图上分布在混沌中等深度区域、被标注为灰蓝并特别圈出的几处点位。
之前闻仲和秦岳共同标记的那处巨型主干型空腔结构，近期在这些灰蓝点位中出现了多组相似的空腔，每组的密度梯度都不完全一样，但核心结构高度相似。
“不只一个。主干型空腔目前探测到的共有六处。编号暂定，分别位于四个不同流道深处，彼此相隔较远。”
闻仲把最近的侦察情报拿过来摊在旁边：“四支侦察队已经有两支重新编组，后续所有深入侦察任务都会穿着渗透护甲执行。”
“护甲测试通过后侦察队能在负一密集区多撑几炷香，但更深的位置还需要进一步优化。”
太白金星把混沌深处几条主航道的流道路线叠在空腔分布图上：“如果主干型空腔是它们下一步大规模渗透的预备阵地，那这些位置就对应着混沌航线上的关键咽喉。”
“虚无之主上次退走之后把所有触角收回深层，很可能就是在给这些主干门户囤积规则密度。”
沈无名把手放在图上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抬头。
“把六处主干型空腔全部纳入重点监测。不等了，把所有情报数据同步给太乙和烛龙，让他们各自派一队熟悉中等深度流道的龙族战士和雷部搜救精英，联合校准航线和空腔之间的区域。”
“所有搜救未完成区域的幸存世界坐标也要录入联战符阵，同步跟踪。”
他转向墨十七。“联战指挥符阵第四版，什么时候能全部联调上线？”
“两周之内完成所有搜救队、星舟和感应节点的接入。护甲的实战应用数据可以同步并入符阵，作为新增的反馈维度。”
墨十七回答，随即认真强调了一句，“这些空腔现在全处于静默，没有脉动，不像之前那十七扇即将开启的黑门。但它们明显不是废弃残骸，也不是死壳。”
闻仲极沉地接了一句：“可也没有完全醒。”
赵公明和烛龙在片刻之后分别送回了龙族与财神殿侧的确认回复。
烛龙照例多吼了一嗓子：
“让闻仲先别自己杀进去，等老夫先把南海那几个混账龙王摁住！”
闻仲难得勾了一下嘴角。
沈无名把感应符石的联线重新转向工坊侧。
墨十七拿起图纸，重新投入新一批护甲与同步符阵的组装，秦岳跟在旁边多拿了一块磨石静静擦着剩下的配件。
数日之后，东海日常碑前，沈无名坐在草席上，膝盖上摊着墨十七最新送来的空腔监测报告。
宋南烛教小苔写字。
小苔的手太小，握不住剑柄，她把自己的匕首套子拆下来给她当笔杆。小苔在碑基上歪歪扭扭刻了个“日”字，抬头问宋南烛：“姐姐，太阳这个字对吗？”
宋南烛看了一眼：“对，明天教你写‘月’。”
小苔低头继续刻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很认真。
沈无名把报告合上，放在草席旁边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，把所有情报在脑子里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
虚无之主退走之后一直没有再出现。
混沌深处六个主干型空腔还在沉睡，他接回了一部分幸存者，情报网比一个月前密了数倍，渗透区侦察护甲已经陆续穿到侦察队身上。
救回来了几十条命，敲掉了成片的残骸，新式护甲、联战符阵和搜救航线全部在推进。
但虚无之主藏得比之前更深了。
上次那三刀让它把所有触角收回深层，现在他有了渗透护甲和联战符阵，侦察能摸到更深处，但主干型空腔的门还没激活，秦岳标注的巨型空腔至今没有发过任何脉动信号。
他把这份判断简要与杨昭君说了一遍，杨昭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伸手把热茶往他面前推。
碳炉烟气轻轻飘起，海风吹来，小苔抬起头，把匕首套子小心地放在碑基上，跑过来拉了拉沈无名的袖口，把手心里那块刻了好几天的符片塞给他，认认真真地告诉他这是她画的门神，可以保护他。沈无名低头，看着掌心那块磨得薄薄的符片上歪歪扭扭的刻痕，认真地说：“画得很好。我收下。”
小苔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