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耀中文网www.syzww.com

话音刚落,身后的亲卫便行动起来,一车车的酒肉从营外推了进来。二十车美酒,五十口肥猪,三十头牛羊,满满当当地堆在演武场边上,肉香酒香随风飘散,引得将士们喉头滚动。

“杀猪宰羊,酒不限量!”杨炯朗声道,“今夜,朕与诸位将士同饮!”

演武场上骚动起来,有胆大的士兵已经开始咽口水了,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嘀咕:“真的假的?酒不限量?”

“陛下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”

“陛下果然如传说一样慷慨!”

……

杨炯伸出中指,继续道:“第二件,朕欲封禅昆仑。”

此言一出,演武场上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一些。

封禅昆仑?那可是大事啊!

杨炯不等他们消化完,便将话挑明:“诸位将士戍边日久,劳苦功高,这次随朕封禅昆仑之后,皆可自愿请调归京,三十日假期,与家人团聚,驻地由风神卫换防。”

演武场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
三十日假期?与家人团聚?驻地由风神卫换防?

这三个信息一个比一个重磅,砸得将士们头晕目眩。

他们在西北戍边多年,有的甚至三五年没回过家,家中父母年迈,妻儿望眼欲穿,他们不是不想回去,是回不去啊。军令如山,边关重地,岂是想走就能走的?

可现在,天子亲口允诺,可以自愿请调归京,三十日假期,驻地由风神卫换防。

这意味着他们真的可以回家了,哪怕只是三十天,也足以慰藉那积攒多年的思念。

但将士们没有急着欢呼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高陵。

他们看向自家将军的眼神里,带着询问,带着忐忑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沈高陵站在台下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这个点头,如同一个信号,演武场上的气氛顿时松动了几分。

但仍有许多将士眼中带着疑虑,三十日假期是好事,可回来之后呢?回来之后,熊罴卫还是那个熊罴卫吗?沈将军还是那个沈将军吗?

杨炯伸出无名指,三根手指竖在空中,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:

“第三件,逐一清点功劳簿。”

演武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
“有功的,升赏!”杨炯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无功的,加一月饷银。队长,加两月!都头,加三月!郎将,加四月!中郎将,加半年!”

死一般的沉寂!

演武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。

紧接着,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开。

“什么?无功的也加饷银?”

“队长加两月?真的假的?”

“老子立过功!老子在积石关外砍过三个吐蕃人的脑袋!算不算?”

“你个憨货,功劳簿上都记着呢,陛下一清二楚!”

将士们交头接耳,七嘴八舌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忐忑变成了惊讶,从惊讶变成了欢喜,从欢喜变成了激动。

有功的升赏,这没什么好说的,理所应当。

可无功的也加饷银?而且按军职高低依次增加,队长两月,都头三月,郎将四月,中郎将半年?这可就开天辟地头一次了!
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这辈子都没遇到过一次。

以往的将帅,赏功罚过是天经地义,无功便是过,不罚你就不错了,还给你加饷银?做梦去吧!

可这位新天子,偏偏就这么做了。

不是施舍,不是收买,而是一种态度:朕知道你们在这里受苦,朕知道你们不容易,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朕卖命的人。

“陛下万岁!”

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,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“陛下万岁!”

“陛下万岁!”

“陛下万岁!”

高呼声响彻云霄,一浪高过一浪,在这苍茫的西北夜空下回荡不息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熊罴卫的将士们单膝跪地,黑压压地跪了一片,眼中再没有了方才那种戒备和审视,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敬服和感激。

杨炯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一张张黝黑的面孔,看着那一双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布满血丝却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,心中也是一阵激荡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三万熊罴卫,才真正算是他的兵。

沈高陵站在台下,看着高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。他与杨炯从小一起长大,知道这个发小有本事、有魄力,可今日这一番作为,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。

三言两语,便将三万熊罴卫收拾得服服帖帖,这不仅仅是手段高明,更是人格魅力使然。

沈高陵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,抱拳高声道:“陛下英明!末将替熊罴卫三万将士,谢陛下隆恩!”

他这一跪,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跪倒,那些方才还紧张兮兮、手按刀柄的汉子们,此刻一个个脸上都是心悦诚服之色。

杨炯从高台上跳下来,一把将沈高陵拽起来,笑道:“你跪什么跪?朕不是说了吗,你我之间不行这些虚礼。”

他说着,转头看向演武场上的将士们,大声道:“还愣着做什么?杀猪宰羊,开酒!今夜不醉不归!”

将士们轰然应诺,欢声雷动。

整个大营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。

伙头军们操起屠刀,干净利落地将那些肥猪牛羊宰杀干净,架起大锅烧水煮肉。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,混着酒香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
一坛坛美酒被搬出来,拍开泥封,酒香四溢。

将士们捧着碗,你一碗我一碗,喝得面红耳赤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“老子这回可算能回家了!”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都头抱着酒碗,眼眶微红,“三年没见着婆娘和娃了,上次托人捎信回去,说娃都会走路了,可老子连娃长啥样都不知道!”

“可不是嘛,”旁边一个郎将接口道,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感慨,“我娘去年生了场大病,我都没能回去看看,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。这回好了,三十天假期,够我回去好好陪陪她了。”

“你们都想回家,我倒想留在西北。”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士兵插嘴道,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,“我还没娶媳妇呢,回去也没人可看。倒不如在这边攒几年饷银,回去够置办一个小摊子,卖点馄饨什么的,免得老无所依。”

“你个没出息的!”络腮胡子都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笑骂道,“攒了几年饷银就卖馄饨?就不能干点大事?”

“大事?”年轻士兵挠挠头,“什么大事?”

“娶媳妇生娃啊!那才是天大的事!”络腮胡子都头哈哈大笑,周围的将士们也哄笑起来,笑声在夜空中飘出老远。

“对对对,”郎将笑着附和,“我回去就送我家那小子去私塾,请个好先生,好好读书,将来也考个功名,光宗耀祖。可不能像他爹一样,大字不识几个,就知道打打杀杀。”

“你个憨货,你大字不识几个,不也当上郎将了?”有人揶揄道。

“那是老子拿命换来的!”郎将一瞪眼,“老子可不想让儿子也拿命去换!读读书,考个功名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不好吗?”

众人又是一阵大笑,笑声中带着几分心酸,几分欣慰,几分对未来的憧憬。

杨炯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。

他知道,这些将士们嘴上说着回家置办摊子、送孩子读书,可真的要他们放下刀枪,安安稳稳地去过老百姓的日子,他们未必舍得。

这些年在西北戍边,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惯了,那种生死之间的刺激感和袍泽之情的深厚羁绊,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。

但至少,他们知道,朝廷没有忘记他们,天子没有忘记他们。

这份归属感和认同感,比什么都重要。

杨炯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身边的沈高陵。

夜风吹动沈高陵的披风,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,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望着远处欢闹的将士们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杨炯伸手搂住沈高陵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那力道大得沈高陵身子都晃了晃:“神通!咱们许久未见,今夜一定不醉不归!”

沈高陵怔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复杂和感慨,只剩下纯粹的欢喜和痛快。

他抱拳回应:“好!末将早备好烧刀子,定叫陛下尽兴!”

杨炯大笑,搂着沈高陵的肩膀,大步流星地往中军主帐走去。

两人勾肩搭背,有说有笑,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在兴庆府并肩作战时的样子,年轻,意气风发,天不怕地不怕。

身后,沈高陵的那几个亲兵面面相觑。

他们看着自家将军和天子搂着肩膀走进主帐的背影,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
方才在城门外,他们还紧张得要死,生怕天子要对自家将军不利,甚至还盘算着如果情况不对,该怎样护着将军突围。

可现在一看,这哪里是什么君臣,分明就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,热络得比亲兄弟还要亲。

一个亲兵小声嘀咕道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”

另一个亲兵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紧张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:“什么情况?陛下和将军是发小,从小一起长大的,你不知道?”

“我知道啊,可……”

“可什么可?”那亲兵打断他,咧嘴一笑,“走走走,别站着了,陛下不是说了吗,今夜不醉不归。咱们也去喝两碗,好不容易盼来三十天假期,不好好喝一场怎么行?”

几个亲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殆尽,纷纷笑着摇头,往那肉香酒香最浓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