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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玄龄放下那张礼单,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。

聪明人,都是聪明人。

他致仕的风声,看来是捂不住了,或者说,压根就没想捂。

这些人精似的官员,哪一个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?

闻着点味儿,就蜂拥而至,都想在他这棵大树彻底倒下之前,攀上最后一段交情,捞一句美言。

“分忧?肝脑涂地?”

房玄龄无声地咧了咧嘴,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容。

他需要的是能真正扛起国事的栋梁,不是这些只盯着宰相椅子,汲汲营营钻营门路的人。

应付这些拜访,比批阅一天的奏章还累。

虚情假意的客套,小心翼翼的试探,隐晦又露骨的诉求……

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都得耗费心神去应对。
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,老管家无声地走进来,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。

黑褐色的药汁在青瓷碗里微微荡漾,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息。

“老爷,药好了。”

老管家声音低缓,带着关切。

房玄龄摆摆手,示意他放下。

看着那碗药,他心中那股无奈感更重了。

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,精力确实大不如前,尤其是上次大病一场后,处理繁重政务越来越力不从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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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征说得对,该退了。

可退之前,这宰相班子的摊子,该怎么平稳地交出去?

原本寄予厚望的名单上那些人,这几天上蹿下跳的表现,实在令他失望透顶。

这样的人,如何能托付江山社稷?

他端起药碗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
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,直冲头顶,让他精神微微一振,却也带来一阵眩晕。
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变得坚定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与其被这些琐碎的人情往来耗尽最后的心力,不如主动出击,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。

那份名单废了,人选……得另寻他路。

“李大师...”

房玄龄喃喃自语道。

这位挂着宰相衔,却几乎从不参与具体政务,只埋头修史的吉祥物,是朝堂上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。

房玄龄深知,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闲散。

去找他聊聊,或许能有意外之获。

半个时辰后,房玄龄的马车停在了李大师府邸略显简朴的门前。

比起房府的庄重威严,李府更像是一个清贫文士的居所,门庭冷落,透着书卷的宁静。

门房显然是认得房玄龄的。

恭敬地将他引入府内,穿过一个小小的,种着几丛翠竹和兰草的庭院,径直来到后宅书房。

书房门虚掩着。

房玄龄示意门房不必通报,自己轻轻推门而入。

一股混合着墨香,松烟和淡淡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书房不大,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书籍卷轴。

窗下,一张宽大的书案几乎占据了小半空间。

李大师正背对着门口,凝神悬腕,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运笔。

他写得很慢,很专注。

身姿挺拔,手臂沉稳,笔尖在纸上滑过,留下遒劲有力的墨迹。
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上镀了一层柔光。

整个画面安静得能听到笔毫摩擦纸面的声音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
“房相稍等片刻,并非是李某失礼,而是练字由心,实在是分不出神来,否则这篇字就废了!”

李大师轻声说着,眼睛却一眨不扎的盯着自己的笔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