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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。

这一步棋,他走对了。

他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双手插进兜里,迈开大步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
脑子里,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运动会那天的所有细节。

他要穿军服。

不是天津站库房里那些普通的货色,得是找最好的裁缝量身定做的那一套。

笔挺的毛料军大衣,擦得锃亮的长筒皮靴,再配上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。

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是国人还是日本鬼子,无论是官员还是学生,第一眼看到他,就清楚地知道,他梁承烬,代表的是什么。

火车站的汽笛声远远传来。

他加快了脚步。

回到天津后,第一件事,就是去找天津市政府里那些跟复兴社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打招呼。

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,把自己安排进运动会的官方安保队伍里去。

这事不难。

真正难的,是运动会那天,场上到底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
上了火车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
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,田野、村庄、光秃秃的杨树,一闪而过。

他闭上眼,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预演着当天的所有可能性。

南开的学生一定会搞事。

日本人一定会不高兴。

河北省主席于学钟,那个东北军出身的老滑头,既不会替日本人说话,也绝不敢跟日本人硬顶。

而他梁承烬,就要站在这个漩涡的正中央。

既不能让学生吃了大亏,又不能真让日本人抓住把柄,把事情闹大。

委员长说,不能得罪日本人。

梁承烬的嘴角撇了撇。

不得罪?

那得看情况。

更要看,他梁承烬的心情。

......

日子,转眼间就到了。

天津,河北体育场。

早上八点半,体育场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。

华北五省的运动员代表、各大学的学生方阵、成群结队赶来看热闹的天津市民把体育场周围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。

黄包车全停在了三百米开外,再往前一步都是人挤人。

体育场是新修的,看台能容纳上万人,混凝土的阶梯层层叠叠,顶上插着五色旗和各代表队的队旗。

阳光打在旗面上,颜色鲜亮。

场内的跑道已经画好了石灰线,主席台上摆着话筒和椅子。

河北省政府和天津市政府的官员们陆续入座,穿着长袍马褂的穿长袍马褂,穿西装的穿西装,三五成群地寒暄着。

河北省主席于学钟坐在主席台正中间,面前摆着一杯茶。

他个子不算高,但坐在那里腰杆笔直,一看就是军人出身。

身旁的秘书不时凑过来耳语几句,他点头或者摇头,话不多。

张伯苓坐在于学钟右手边,头发花白,精神头却很足。

他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,眼睛不大但亮得很,时不时扫一眼跑道上正在准备入场的各代表队方阵,嘴边挂着满意的笑。

这场运动会是他一手操持的,从场馆到赛程到经费,事无巨细。

主席台上还坐着几个不太起眼但格外碍眼的人——日本驻屯军的代表。

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军官。

他穿着笔挺的日本陆军呢子军服,领章上的军衔是中将。

脸型方正,剃得干干净净的头,嘴唇薄薄的,看人的时候额头微微低着,从眼皮子底下往上翻着看——骄横但不外露。

梅津美治郎。日本驻屯军司令官。

他旁边坐着两个日本军官,段位不低,加上几个穿西装的日本领事馆的文官。

上午九点整,运动会开幕式正式开始。

各代表队列队入场。

华北五省的运动员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,高举着各自学校和省份的队旗,绕场一周。

看台上的观众鼓掌欢呼,气氛热烈得很。

南开大学的代表队走在队列靠前的位置。

几十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年轻人昂首挺胸地走过跑道,精气神十足。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,二十来岁,浓眉大眼,双手高举着一面校旗。

校旗后面,还有人举着几面小旗。

小旗上写着字。

——“勿忘国耻。”

——“还我河山。”

看台上,先是一片安静。然后有人开始鼓掌。

掌声不是从哪一个特定的位置传出来的——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的。

天津的老百姓们站起来鼓掌,学生们站起来鼓掌,甚至坐在政府席位上的一些官员也在鼓掌。

掌声越来越大,混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。

“好!好样的!”

“说得好!勿忘国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