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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这两万多免费的、且为了自由一定会拼命干活的壮劳力,武陵的战后重建,官道的铺设,速度一定会增长很多。

而基础建设的完善,便意味着后勤运输的畅通,意味着他才能把荆南彻底纳入掌控。

这,才是榨干这些降卒最后一点价值的完美方式。

......

处理完了降卒这个最大的隐患。

接下来,便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了。

城外平原上,除了那些在清理战场的辅兵,北军的主力部队,已经完成了集结。

军阵严整,刀枪如林,玄色军阵煞气冲天。

这是很有必要的一场誓师。

自从渡江后,连着一个多月的血战,尤其是临沅城下的接连两场厮杀,全军上下紧绷的那根弦已经到了极限。

现在大获全胜,如果不能及时彰显胜利、发放实打实的奖赏,军队的士气不仅不会因为胜利而高涨,反而会因为战后的疲惫而迅速跌落。

城门前的高台上。

临沅府库大开,加上一箱又一箱南军随军的缴获,就这么被摆到了高台上。

白花花的银子,黄灿灿的铜钱,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,堆积成了一座小山!

“万胜!!!”

看着那成堆的真金白银,北军士卒们的眼睛全都红了,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临沅的城墙。

顾怀坐在案后,看着那些负责记录军功的军法官大声念着上台领赏的军官的名字。

这一战,是真正的生死决战,绝大多数活着下来的北军士卒,身上都背着军功。

这次顾怀是真没有半分吝啬。

士卒赏银,按人头现发!

军官升职,当场宣读任命!

“李大牛,先登斩首三级!赏银三十两!升什长!”

“赵锐,护旗有功!赏银五十两!升百户!”

每一个名字念出,便有一名军官上台接受表彰,这些多半是穷苦出身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,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军阵不知所措。

士卒们领到了赏钱,看到军官上台,倒也实打实地替他们高兴--奖罚分明,以后他们立了功,岂不是也有这样上台接受全军注视的机会?简直堪称光宗耀祖了!

整个大军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。

唯有最前方将领行列中的一个人,显得与这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陈平。

这位在战场上悍勇无匹的先锋大将,此刻满身都是包扎的绷带,正黑着一张脸,站在原地。

他的身边,同样放着作为破营首功的赏银,甚至他的军阶也往上提了一级。

但陈平看都没看那些银子一眼。

他只是一边从牙缝里往外挤着碎碎念的脏话,一边瞪着眼睛,在顾怀身后的亲卫阵营里四处扫视。

“你妈的...那个砍脑壳的傻大个呢?千万别让老子逮到你落单...”

他已经这样骂了好些天了。

说到底,还是在记恨着王五半路截胡,生擒了南军主帅程济的事情。

那可是足以让他名扬天下的泼天大功啊!就这么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,被那个只会憨笑的家伙给抢了!

这让向来视军功和财货如命的陈平,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。

不仅陈平不爽。

其实。

在这场狂欢中,还有一个人,同样显得极为冷淡。

陆沉。

这位刚刚指挥了数万大军,以一场干脆利落的决战击溃了荆南主力的统帅。

此刻只是安静地站在高台的一侧。

他的目光,根本没有在那堆积如山的赏银上停留哪怕一眼。

他只是看着远方,看着南方的天际线。

对于陆沉来说,繁琐的战后重建、降卒的安排、论功行赏,这些政治上和民生上的事情,简直无聊透顶。

他生来就是为了战场的。

虽说过去那一战很精彩,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还有那么多的地方等着他征服,还有那么多的名将等着他去交手...只沉迷于之前的胜利而矜持自得,未免可笑。

所以。

就在这场誓师大会刚刚接近尾声,连大部分士卒都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胜利的喜悦时。

陆沉便直接转过身。

他没有给大军太多喘息的时间。

挑选了最为精锐的主力,补充了南征需要的辎重。

“吹角,进军。”

陆沉翻身上马。

他甚至都懒得去跟顾怀道个别。

那面历经战火、威慑荆南的黑底“陆”字大纛,便再次拔地而起。

一万七千余最精锐的北军虎狼,带着刚刚大胜的无匹锐气,越过了残破的临沅城。

然后,直扑长沙!

......

陆沉走了。

带着主力席卷南下。

而那座满目疮痍、千头万绪的临沅城,便彻底交给了顾怀。

这也是两人早有默契的分工。

一人主战,兵锋所指,攻城拔寨。

一人主政,坐镇后方,巩固根基。

接下来的几天。

顾怀也展现了他的政务功底。

回首过往,他一开始对政务其实是毫无功底的,可后来先是用江陵练手,然后接手襄阳,再渡江南下,更是在公安、汉寿等地积累了处理占领区的丰富经验。

等到如今,各种手段运用在临沅身上,已经是驾轻就熟,有条不紊了。

首先是宗族。

临沅第一次破城后,陆沉对于城内政务的处理是很粗糙的,抓两家罪恶滔天的宗族出来砍了转移百姓视线,全城实施军管,让从事们出去安抚人心,就算是干完活了。

但顾怀接手后,却要继续清查宗族罪状,逃过之前一劫的,现在还是得被抄家灭族,田地契约付之一炬。

而对于那些过往家族风气不错,还算识时务、主动上交隐田的豪强,则给予安抚,留作过渡。

随后,便是在临沅及下辖各乡镇推行《恤民令》。

不仅如此,顾怀还以临沅这座郡治为中心,开始大刀阔斧地重建武陵郡的行政系统。

一切都是按照襄阳的模板来--地方保甲制度,要害衙门安置得力官吏,战俘营平整官道的计划提上日程,要将战俘遣送到各地,以及设立监管系统来监督两万降卒干活,为后面荆南的全面水泥干道修建做铺垫...

除此之外,还得重新丈量土地,分发到那些世代受苦的佃户手中,筛选本地读书人以及投降官吏,挑出可用之人,迅速填补各级行政的空缺...

还得安抚流民,发放赈济粮。

还得通过后勤调度,以临沅为踏板,建起一套保证陆沉南征大军的粮草供应的后勤补给线...

光是粗略想一想就知道他得干多少活。

千头万绪,繁杂无比。

但他还是硬生生地,将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土地,稳定了下来。

......

夜幕深沉。

临沅府衙的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
顾怀坐在书案后,批改完今日的最后一份条陈,放下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手腕。

门外,那些新提拔上来、排着队汇报工作的官吏和驻将,终于全都散去了。

难得的清静。

“大人辛苦。”

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是在战事结束后,便进了临沅城,协助顾怀处理政务的萧平。

“辛苦倒还罢了。”

因为没有外人,又是闲聊的语气,顾怀也不端着架子了,发出一声感叹。

“只是自从过江以来,打公安、下汉寿、平临沅,再加上十万大山的蛮族事宜...”

他摇了摇头:“各种军务、政务、安置百姓、清洗宗族...种种都堆在了一起,简直就像是永远也处理不完一样。”

“我巡至一地,往往就要待上个几日,亲力亲为,连合眼歇息都成了奢望。”

他看了看桌上那厚厚的公文。

“这还只是武陵一郡。”

“如果陆沉南征顺利,一口吞下剩下的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...”

顾怀苦笑一声:“一郡之地已经让我焦头烂额,到时候三郡同时收复,不知道还有多少繁杂的事情会压过来。”

听着顾怀的抱怨。

萧平放下茶盏,微微侧头,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

“大人的辛苦,学生自然是知晓的。”

萧平轻声说道:“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。”

“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大人扩张得太快,而可用之人,却太少了。”

“大人关注民生,又不好享乐,推己及人,对官吏的要求就难免高了起来,入眼之人太少,如今大人既要留人安稳江北后方,又要抽出人手来梳理荆南新攻下的土地,只能是捉襟见肘,许多事情,大人才不得不事必躬亲。”

萧平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
“不过。”

“大人也无须太过忧心。”

“这种情况,应该很快就会改观了。”

顾怀闻言,坐直身子看向萧平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
“哦?为何?”

亲手提拔的官吏需要培养,京城陈家送过来已经安置到地方的那一批读书人也需要成长,目前他身边真正得力的读书人,也不过才三个。

李易--自己手把手培养出来的人,之前在处理江陵政务,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襄阳开始接手整个江北的后勤系统。

许良--貌不惊人的毒士,对损名声的脏活毫不避讳,且毫无根底,不掩饰本性,目前正在南郡清理地方大族,筹措粮草的同时推行襄阳政令。

当然,还有眼前的这个目盲读书人。

只是,陈家的烙印终究会是一块心病,虽然萧平从未避讳此事,南下以来也一直尽心尽力,但他终究不如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李易,以及将身家性命全绑在自己身上的许良让自己毫无芥蒂。

只能是接着看下去了...

听到顾怀的问题,萧平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伸出手指,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似乎在脑海中整理着语言。

片刻后,他缓缓转头,面向顾怀的方向。

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
“大人。”

他说,“您相信...‘大势’一说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