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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崇禧站起来了。

他走到自己椅子旁边,打开那个军用木箱,拿出里面的东西,一件一件摆在会议桌上。

佐官刀。

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净,但刀鞘上的菊花纹饰清晰可辨。

联队旗。

布面有烧痕,但旗面上的番号依然完整——步兵第十联队。

还有一摞文档,用牛皮纸包着,封面盖着第五战区情报处的鉴定戳。

“这是独立旅在伏击战中缴获的。”白崇禧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一个联队长,一面联队旗,这在日军的军事传统里,等于整个联队的耻辱。”

缩减战功是李宗仁和陈宇商议后的决定。

斩首的功劳全推掉怕是没法和属下交代,但两个全给独立旅又太扎眼,便名义上将赤柴八重藏给了独立旅。

白崇禧看向陈诚。

“辞修,你给汤恩伯拟了青天白日勋章,理由是他发起了总攻。那我问你——是谁帮汤恩伯撑到了南下?”

陈诚知道白崇禧想说什么,但只能硬着头皮扯开话题。

“其他部队动辄几个师都在日军手中讨不到好,他一个四千人不到的独立旅,在这场大战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?我给他一个协同之功就已经很是抬举他了!”

“抬举?”白崇禧重复了一遍,“如果这都算抬举,那在抱犊山观望,置友军于险地而不顾的汤恩伯,算什么?”

他的手指点在那面联队旗上。

“还有这面旗,是从日军联队指挥部缴获的。辞修,你的嘉奖草案里写的是侧翼协同防御和各部配合——你告诉我,哪支配合的部队能缴获联队旗?”

胡宗南插话了:“健生兄,战功核定不能只看击毙日军军官的大小。汤军团的总攻扭转了整个战局,没有总攻,独立旅的伏击也打不成。”

“反过来也一样。”白崇禧转向他,“没有独立旅在獐山挡住日军一天一夜,汤恩伯的总攻打谁去?日军早就突围了。”

胡宗南被顶了回去,脸色很难看,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

何应钦翻了翻手里的文件,低头咳嗽了一声,没说话。

蒋校长放下茶杯。

“健生。”

白崇禧转向他。
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蒋校长的语气很慢,“但台儿庄大捷的宣传口径已经确定,中央社的通稿已经发出去了。全国报纸、国际社会看到的版本里,汤恩伯是主角。现在再去改,信则不立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,白崇禧就明白了。

不是不知道谁的功劳大,是不能改。

改了等于承认之前的通稿有问题,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。

宣传已经定了调子,功过评定只能配合宣传。

“那陈宇呢?”白崇禧最后问了一句,“他的正式编制,到底批不批?”

蒋校长的目光落在那面联队旗上停了两秒,又移开了。

“暂缓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像纸片一样落在桌上。

白崇禧站在原地,沉默了五秒钟。

然后他伸手把桌上的佐官刀和联队旗一件一件收回木箱里,合上盖子,转身走了出去。

没有人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