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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扣动了扳机。

"砰。"

杨静微笑着倒下。

歌声断了。

可那调子似乎还在众人耳旁回荡,被山风卷着,一缕一缕,散进了永丰岭沉沉的夜色里。

崖边静了很久。

沈默背着手,缓步走过王进身旁,脚步顿了半拍,轻笑一声:

"王副官——果然是国之干才。"

说完,他不再回头,径直往指挥部走去。

夜风灌进王进的领口,他在崖边又站了十几秒,才把枪缓缓收回枪套。

枪柄被他的掌心的汗,浸得发烫。

———

苏立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第二日中午。

他睡得昏天黑地,梦里一会儿是重炮齐鸣,一会儿是肥宅水加冰,最后梦见自己抱着一挺机枪走进了议会大厅。

门外的苏二子听见动静,连忙抬着洗漱用品和吃食走了进来。

这里是前线指挥部,不是自家军队,燕回雪几个侍女都没带来,只好由苏二子伺候。

"爷,擦把脸。"苏二子拧好热毛巾递过来,"灶上热的粥,还有两碟小菜,您先垫垫。”

“这里条件不好,只有委屈爷了。"

苏立一边洗漱一边问:"二子,我休息这段时间,可有什么事?"

"爷,还真有。"苏二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封电报,"刚收到的——一封是陛下的,一封是总理的。"

苏立丢下洗脸巾,嗤了一声:

"看来咱们这徐司令,报功报得挺快嘛。"

"爷,您说的没错,徐司令昨夜就把电报发回中枢了,只是……"苏二子欲言又止。

"只是什么?婆婆妈妈的。"

苏立伸手接过两封电报,看了起来。

先看朱渊那封。

抬头是规规矩矩的官样文字:

"镇国公钧鉴:昨夜接前线捷报,永丰岭一役,全歼叛匪第三师,毙其师长王德生,一举洞穿永丰岭防线。闻之,朕心甚慰。"

"此役,卿奉旨督战,调度有方,亲赴前敌,勋劳卓著。朕当为卿记功,待卿凯旋,自有封赏。"

苏立嘴角刚翘起来,往下看,笔锋陡然一转:

"然,今晨议会之内,群情汹汹。”

“有议员联名质询,谓镇国公府之重炮部队擅入战阵,乃皇权插手军事,动摇国本,危及立宪之制。”

“要求前线即刻停止重炮使用,并请卿即日回京,不再插手国之军务。"

再往下,官腔全没了,字里行间全是朱渊本人的火气:

"朕闻之,怒不可遏!此辈书生,安坐朝堂,不知兵事之艰,不恤将士之死,唯知空谈制度,掣肘前线!叛匪攻城掠地之时,彼等何在?将士浴血之日,彼等何在?!"

"误国误民,莫此为甚!"

"然朕忝为立宪之君,受制于律法,亦无可奈何。卿若无甚要务,不日回京罢。前线之事,付之徐英可也。"

"切记。"

苏立看完,眉毛拧成了一团。

再看张菖那封。

比起朱渊的电文,这封才是正宗的"中枢体",冷冰冰的,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:

"镇国公台鉴:永丰岭之捷,中枢已悉。然有不得不言者——贵府重炮部队,未经国防会议核准,径行投入前线作战,程序有亏,于制不合。今议会已提严正质询,中枢难以漠视。"

"着即:贵府炮兵部队停止一切战斗行动,并望国公于旬日内返京。"

"另告一事:倭国驻夏大使山本一夫,已就昌州拘捕其侨民一事,向外交部提出严正抗议,声称我方滥捕无辜、毁坏侨产,要求无条件释放全部在押人员。”

“该使已于今晨乘机赴昌州,扬言要实地调查真相。"

"昌州之事系皆由国公一手主导,望国公妥善处置,以弭邦交之衅,切切此令!"

落款:内阁总理,张菖。

———

苏立看完,把两封电报往桌上一丢。

"我靠!"

他一嗓子骂出来,把正在收拾碗筷的苏二子吓了一跳。

"民主党那边有拖后腿的,我们这边拖后腿的也不遑多让啊!真他奶奶的是难兄难弟了!"

"爷,消消火,消消火。"苏二子连忙放下碗碟,"跟那些人置气,不值得!气坏了身子,是您自己的。"

"我气?我能不气吗?!"

苏立一拍桌子,震得粥碗里的勺子都跳了。

"前线打仗,几十万人在那儿拼命!”

“我七十二门重炮往那儿一摆,一天!就一天!永丰岭拿下来了!换他们自己打,一个月填进去几千人连个山头都啃不动!"

"结果呢?仗打赢了,他们蹦出来了——'皇权插手军事'?'动摇国本'?"

"我动摇他大爷!"

苏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,越骂越上头:

"这些议会的大老爷,真该杀!一个个锦衣玉食、人五人六的,吃饱了撑的就知道质询!质询!质询他娘的腿!"

"哪天把我搞火了,老子抱着机枪进议会,把他们全突突了!"

"爷!爷!"苏二子急忙压低了声音,"这话可不能乱说!让人听去了,又是一桩质询的由头,咱虽不怕,但烦人啊!"

"质询就质询!"

苏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抓起粥碗灌了一大口,烫得直哈气,嘴里的骂声却没停:

"还有那个什么山本一夫——放人?做他的春秋大梦!”

“他那些'侨民'在昌州干什么营生,他心里没数?沈默那里的口供摞起来比他人都高!"

"还'实地调查真相'?行啊,让他来!本公倒要看看,他能玩出个什么花儿来!"

“真以为老子是前世的光头政府啊!首都被攻占了,都不敢宣战!”

“他奶奶的,不服就开打,老子盼这事,盼了两辈子了!”

苏二子听得一头雾水,‘看来,这爷是真正怒了,又开始乱飙词了,什么光头政府、前世、两辈子,唉,搞不懂。’

苏立正骂到兴头上——

外间忽然传来徐英的大嗓门,那骂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,中气十足,火力全开:

"什么?!让我们停炮?!这帮坐办公室的浑蛋懂个屁的打仗!"

"老子的人在前线流血,他们在后方放屁!回电?回他娘的——"

苏立和苏二子对视一眼。

苏立把粥碗一放,忽然乐了。

"得,骂街的来了,还是个嗓门比我大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