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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场边,陈飞常让阿萝靠在怀里歇了一刻钟,喂她喝了半杯温灵水,孩子脸色才缓过来。他自己也不轻松,补旧封极耗神识,筑基真元去了三成,比在玄界封活缝还费心神,凡界这些沉睡古缝封得越死,撬醒后重新补回去越吃力,后头还有南北两处,他得把每一分真元都算着用。他与留守枯井的苏望山对了传讯,村中一切如常,护村大阵平稳,只是井底古缝在东缝封合的刹那轻轻震了一下,又归于沉寂。陈飞常心里清楚,这是总阵察觉到一条支脉被断、朝枯井中枢回了一记,越是这样,越要赶在大日前把外围缝清干净,不让它们给总枢供血。

他借休整的工夫,把窥见的布点图在地上画了个草图。东、南、北三处近缝呈掎角之势拱着枯井,若一处处跟在对方后头补,永远慢半拍,要破这个局,一面得抢时间连封,另一面得顺着那枚阴牌,把隔空传令的“上人”挖出来,蛇无头不行,斩了这只遥控的手,剩下的埋钉人便是一盘散沙。他把这层盘算压在心底,南线这一趟,除了封缝,还得想办法再摸一摸那位“上人”的底。老水库那处依水脉而生,水走阴、阴煞借水势,封法与东岭的矿脉又不一样,他闭目把以医入道的补封之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
被擒的瘦脸汉子押在空场角落,顾老的人审了一轮,陈飞常再以神识探他身上,摸出一枚乌青色的铜牌。铜牌巴掌大,正面刻着阴蜃宗纹路,背面一道细缝仍在渗着极淡的阴煞,正是偷渡者与上头联络的传煞阴牌。

再一搜,守钉人贴身还藏着半张被血浸透的布图,上头标着东、南、北三处古缝的方位,东缝处被划了叉。陈飞常神识探入那枚阴牌,眉头渐渐皱起。

这批七八名偷渡者,并非各自为战。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枚同款阴牌,阴牌另一端,连着同一个存在。那存在过不了壁垒,真身无法踏足凡界,只能借阴牌投下神念与法器之力,隔空统领全局、调度埋钉,哪处该钉、哪处该收、何时一齐发动,都由这枚牌子传令。顾老的人先按审讯路子问了一遍,瘦脸汉子只知接令的代号叫“上人”,从没见过真容,只知对方一念便可让埋钉者神魂俱裂,没人敢违。陈飞常的神识刚触到阴牌深处,便被一股阴冷神念狠狠反震回来,那是筑基层级的气息,比他高出一线,隔着两界壁垒、又借死物传导,仍让他识海一沉。他心里飞快盘算,赤魇在玄界行踪成谜,血鸠要坐镇总阵、分不出第二缕神念长期遥控凡界,这位“上人”到底是赤魇的分神,还是阴蜃宗另遣的一位筑基,暂时无从分辨,可无论是谁,都意味着凡界这盘棋,对面坐着一个能与他隔空过招的同境强敌。

就在这时,那枚阴牌自行亮起,一道阴冷神念顺着牌子,在他脑海里响起,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“封一道缝,也配称能?持玉人,你封得过来么。”

陈飞常神台不动,筑基神识顺着阴牌反向探去,沉声回了一句。“你过不了这道壁垒,只能躲在牌子后面发号施令,又急什么。”那神念冷笑一声,并不接他的话,只丢下一句,大日一到,诸缝齐开,东、南、北,你跑得赢几处,便要退去。陈飞常趁它退走的刹那强行锁拿,指尖刚触到那缕神念的尾巴,便被一股筑基中后期的浑厚之力震开,对方借阴牌、借壁垒,神念时断时续,他终究没能锁住来路,只辨出那气息阴冷中带着一丝熟悉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领教过。神念来得快、去得也快,矿洞口的阴风随之一空。他眼神冷下来。赤魇在玄界行踪成谜,这位能隔空统领凡界埋钉的筑基又是谁,二者是一是二,眼下还看不清,但有一点明白无误,对方在凡界方向,布着一张有筑基坐镇遥控的棋局。

掌心镇界玉骤然一烫,这一次,亮的方向是南。

苏望山从枯井总枢发来急讯,南向第二处古缝骤然剧烈异动,阴煞上涌的势头比东岭被封前还要凶,附近一座老水库下游的村子已经出现多人神志失常。那位隔空统领,显是察觉东缝失守,索性提前发动了南缝。陈飞常瞬间想透对方的算盘,这是逼他疲于奔命,他在明、缝在暗,他封一处、对方就提前撬下一处,等他被三处古缝牵着跑、累到强弩之末,枯井总枢反倒空虚,大日一到便直取中枢。想明白这一层,他反倒定了心,对方越急着提前发动,越说明玄界反推、凡界清缝真的掐住了它的痛处。

“收队,转南向。”陈飞常抱着阿萝起身,语速极快,“顾老那边协调南线属地,先封控老水库下游那几个村,人畜别再靠近水。沈医生的医疗组分一半先赶过去,凡神志失常的,先按规范收治、稳住症状。王二,把人犯和这枚阴牌分别看好,人犯押回县里单独审,阴牌用镇煞符裹三层、离阿萝远些,这是活线索,半分不能出差错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南缝是被人提前催动的,守钉人必有准备,甚至可能不止一个,通知玄界云箬长老,封南缝时照旧反推总阵、给他分担输煞那头。阿萝趴在他肩头,小声说自己还撑得住,陈飞常摸了摸她的头,没让她逞强,先睡半个时辰,到了南线还得靠她找缝。安排已定,车队在暮色里分作两路,一路押送人与物证返程,一路随他直奔南向老水库。

车出东岭地界,陈飞常闭目放出筑基神识,沿地脉向南探去。数十里外,老水库方向的阴煞果然比东岭更盛,水脉本就走阴,阴煞借水势铺开,笼罩了下游两个自然村,更深处,他隐约“碰”到两道守钉人的气机,一强一弱,强的那个已有练气巅峰圆满、比东岭瘦脸汉子更难缠,两道气机之间,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筑基神念,正是借阴牌遥控的那位“上人”。对方提前发动、以逸待劳,南线这一关,硬闯不得。他睁开眼,把探到的布防低声说与王二,又给玄界云箬发去一道传讯,车窗外夜色渐沉,远村的灯火稀稀落落,一场夜战,已在前方等着。

车队在山路口掉头,朝南疾驰。车窗外,日头偏西,陈飞常握着镇界玉,指节捏得发白。东缝只是开始,对方留给他的时间,比预想的更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