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锁门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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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鸠的双眼隔着壁垒压下来的瞬间,整座枯井结了一层厚冰。
血鸠的神念借大日潮汐强投过壁垒,纵被两界壁垒削去大半、又被玄界总阵那边的丹火扯住半数,落到枯井时,仍远不是赤魇分神可比。陈飞常筑基初期的护体真元一触即溃,胸口一闷,喉头腥甜直往上涌,九枚银针在神识里齐齐哀鸣。
这就是半步金丹的分量。差着的不是一两个小阶,是一整道天堑。
他没有半分要与这道神念拼修为的念头。拼,是死。
“第四步。”古机子越来越淡的残音在脑海里炸响,“别管它的神念,锁你的门!借整座镇封,把四角、三缝、全村地脉都借来,你一个人扛不住,这方土地扛得住!”
一语点醒。
陈飞常闭上眼,神识不再去硬接那双眼,而是顺着脚下,骤然铺向整座梨花村。老槐树的青石、活水井的清源、老石碾的阵脚、枯井的总枢,四角古阵被他一念引动;东岭、青牛潭、北坡三道封死的古缝地脉,三缝归流,顺着他这些日子亲手理顺的地脉,齐齐涌向枯井。
这不是他一个人在扛。
是一代代守缝人垒了千百年的这方上古镇封,是他亲手补回的三道古缝,是全村、整片土地的地脉,在替他扛这一道神念。
厚重的清光自地底升起,与血鸠压下的阴冷神念正面相撞。
老槐树那一角先应,初代守村人留下的青石亮起旧纹,顶住神念第一压;活水井那一角紧跟着,三缝封合后养旺的清源化作一道活水气,把神念的力道卸向两旁;老石碾那处裂过的阵脚最险,晃了两晃,被苏望山在井台上一口本命元气死死续住;枯井总枢居中,三道古缝的归流尽数汇到陈飞常脚下。井底轰然一震,陈飞常七窍渗血,可那道眼看就要按到他头顶的神念,被这方镇封硬生生托住、压慢了一线。
就这一线,是他锁门的窗口。
井台上,血鸠神念分出一缕,直取阿萝。
孩子被那缕神念压得整个人伏在青石上,七窍都渗出了血,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,按在纹路起点上的手,却死死没有挪开。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把最后的方位报进他识海。“哥,新旧封……合拢的点,在正下方三寸,我替你按着,你锁。”
四角光幕外,赤魇分神也动了。
它奉血鸠神念之命,拖着一身裂纹,再度扑向井台,要在最后关头撞碎阿萝、撞散四角。王二、苏望山和护村队已经被掀翻过一回,一个个带伤爬起,苏望山脸色灰败,仍把最后一口本命元气压进阵眼,光幕重新亮起,却比方才黯淡了太多,眼看就要被这一扑撞穿。
陈飞常的神识在这一刻,触到了镇界玉深处。
那里,沉着一缕东西。是北坡乱葬岗那一夜,他以针域和镇界玉,从“上人”神念上切下来的那一丝赤魇残神。这些日子,它一直被镇界玉温养着、镇着,散而不灭。
他本是医者。
医者看人,先看这人原本的样子,再看病邪把他变成了什么。这具傀儡身上的灵压,核心是赤魇,可赤魇原本是血鸠座下首徒,是被血鸠切碎了神识、重炼成这具只知屠戮的凶器。那丝被切下的残神里,藏着的,是赤魇被压在最深处、还没被彻底磨灭的一点本神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陈飞常低声,“借你最后一点清醒。”
他以《长春引气诀》最温和的一缕真元裹住那丝残神,不镇、不杀,反以安魂定魄的针法意,顺着三枚逆射针里还悬在赤魇分神身上的那两枚,把这丝残神,送回了傀儡眉心。
赤魇分神扑到一半的身躯,骤然僵住。
青黑的脸上,那双被阴煞填满的眼,深处亮起一点极微弱、极短暂的红光。那不是血鸠的阴煞红,是一个人本该有的、属于赤魇自己的神志。它低头,看见自己青黑的、沾满黑烟的手,看见伏在青石上七窍渗血的孩子,看见井台四周被它撞翻的、一个个血肉之躯的凡人。
有那么一瞬,它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清明。
“我……”一道沙哑、断续、不属于血鸠的声音,从傀儡喉咙里挤出来,“杀了……多少人……”
它被血鸠切碎重炼的这些年,本神被压在最深处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杀人,却动弹不得。这一缕被陈飞常送回的残神,把那点本神,最后点亮了一息。
血鸠的神念骤然一厉,要重新压下这丝叛意。
赤魇本神残识却在这一息里,做出了选择。它不再扑阿萝,青黑的身躯骤然转身,张开双臂,死死抱住了血鸠压向井台的那缕神念,以自己这具即将散架的傀儡之身,替井台、替那道正在合拢的封禁,硬生生卡住了一息。
“持玉人……”它侧过头,那点红光看向井底,“锁门。我……撑你这一息。”
一息,够了。
陈飞常眼眶发热,手却稳如磐石。他抓住这用一条残命换来的一息,镇界玉清光骤然盛放到极致,照着阿萝报出的正下方三寸,那正是新旧封禁合拢的最后一处锁点。
第四步,锁门。
他把丹田里所有真元、把四角古阵借来的地脉、把三缝归流的清气,尽数压入镇界玉,清光化作一根无形的锁针,顺着合拢的锁点,一寸寸压向封禁最深处。
锁针将合未合的一线,他的神识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掠了一眼。门后不是空的,万千阴煞支管的尽头,聚煞总阵的最深处,一道比血鸠还要庞大的轮廓盘在那里,沉睡般一起一伏,血鸠那双向来没有感情的眼,在那轮廓面前也只敢垂着。殷九幽。陈飞常只来得及掠过这个名字,那轮廓便似有所觉,一缕极淡的意念隔着门扫来,他道基一寒,神识被镇界玉死死拽回,再不敢多看。门后那位还没真正醒,可单是沉睡里漏出的一丝气息,已让他明白,今日锁住的只是血鸠投来的一道路,真正的大敌,连面都还没露。
第一次压到半途,血鸠被赤魇抱住的神念分出余力,反手一击撞在锁点旁,新旧封禁刚咬合的一线被撞得错开,陈飞常胸口如遭重锤,一口血喷在井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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