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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放着竹签、碱皂、瓷碗、布条。

墙上贴着大字告示,把牛痘是什么、怎么种的、种完以后什么反应,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。

院门口还站着两个太医院的老大夫,专门负责答疑。

开放的第一天,来的人不算多。

稀稀拉拉几十个,多是家里以前死过人的。

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拉着两个孩子来,排队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。

“我家老大,洪武五年没的。天花。才九岁。”

她没哭,语气很平。

“要是早有这东西,他就不用死。”

接种站的太医给她两个孩子种完,她自己也伸出胳膊来。

“给我也来一下。”

第三天开始,人多了起来。

第一批种过的人回家以后,确实发了两天烧就好了,没有任何别的毛病。

消息传开,街坊邻居坐不住了。

到了第十天,院门口排起了长队,从贡院大门一直排到街尾的包子铺跟前。

朱橚不得不又加派了人手,把布棚从十几个扩到三十个。

太医院的学徒全部拉了出来,日夜轮班。

王履站在院子中间,指挥着这帮年轻人。

他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,走路带风,跟换了个人一样。

整个应天府,从城南到城北,从内城到外郭,掀起了一轮种痘的风潮。

不光是普通百姓,做买卖的商户、跑脚的车夫、码头上扛包的力工,全来了。

有些住在城外的乡民走了半天路进城,就为了在胳膊上划那两刀。

林远没有出面,一切由朱橚牵头,太子手令批准,太医院执行。

他只在背后盯着那几头牛。

之前那几头牛的痘疮已经结痂愈合了,但宫里又送来了一批,其中有三头已经被传染上了牛痘。

三头新牛的脓疱正处在饱满期,每天都能采出新鲜的脓液。

林远又让张贵去牛市买了十头回来,跟病牛混养。

这条传代的链子不能断。

日子一天天往前走。

接种站从应天一处扩到三处,又从三处扩到五处。

朱标以太子之令行文各州府,让地方上的医署派人来应天学习牛痘接种的手法,学会了带着脓液样本回本地推行。

王履亲自编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把从采脓到保存到接种的全部流程写得明明白白,发给每一个来学习的医者。

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。

冬去春来。

洪武十四年的春天来了。

柳树抽了新芽,护城河里的水涨了一尺。

街面上走着的人,十个里头有七八个,左臂上都能摸到一个小小的圆形凹疤。

三月底。

大同府。

九边重镇最西端的这座城池,城墙上还残留着去年加固的痕迹,新垒的砖石颜色比旧墙浅了一个色号。

城门口的守军换了一批新甲。

午后,城头上的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。

他抬手搭在额前,眯着眼往北面的地平线上看。

黄土道的尽头,扬起了一片灰尘。

越来越近了。

哨兵看清了。

七八匹马,打头的那匹挂着一面旗。

哨兵的瞳孔猛地收紧。

他转身冲城下的守将喊了一嗓子。

“将军!北边来人了!打的是北元的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