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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窑村深处,一栋断水断电的空置民房,二楼。

林非用捡来的塑料布封了窗,角落里堆着压缩饼干和瓶装水。

接下来几天,这里是他的窝。

安顿下来,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。

是复盘。

这是他前世用百年血泪换来的习惯。

每一次死里逃生,第一件事永远不是庆祝,也不是休息,而是复盘。

把整件事拆碎了,揉烂了,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过筛子。

谁下的手,谁递的刀,谁开的门,谁收的尾。

想不明白的仇,报不干净。

报不干净的仇,会变成心魔,在往后的岁月里,一个一个,回头索命。

他前世就见过太多人,杀红了眼,杀错了人,最后死在自己漏掉的那条线上。

这一世,他不会再犯。

这间断水断电的空屋,就是他的军帐。

这面斑驳的墙,就是他的沙盘。

墙上,他用烧过的木炭,画了一条线。

线的起点:三个月前,地下车库,那桩根本不存在的杀人案。

木炭在墙上写下第一个词之前,他先把案发那晚,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出来。

饭局,应酬,被灌了很多酒。

原主本来酒量不错,那晚却醉得异常快,断片前最后的记忆,是有人扶他上车。

再醒来,人已经在看守所,面前摆着一份铁证如山的卷宗。

酒里,有东西。

扶他上车的人,知道他家门禁密码。

开走他车的人,知道他车停在哪。

每一个"知道",都指向身边,最贴身的圈子。

"死者我不认识。"他一边写,一边低声念,像在跟另一个自己过堂,"指纹,监控,证人,全齐。案发当晚,我喝断片了,车是我自己开进车库的。谁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?谁开走了我的车?"

木炭在墙上写下第一个词:身边人。

"判决。一审到核准死刑,五个月。这种案子,正常要走一两年。"

第二个词:上面有人。

"入狱。当晚,三名红棍精准调入 304。转监单,真的章,真的手续,就是不走流程。"

第三个词:监狱有门。

"医院。五个职业杀手,凌晨一点补刀。他们知道我住在哪一层哪一间,知道看守的班次,知道我重伤未愈。"

林非手里的木炭,停在半空。

凌晨一点的病房,五个职业杀手。

这个时间点选得太毒了。

再晚两个小时,换班;再早一个小时,巡夜。

凌晨一点,是人体最困、看守最松懈的缝隙。

这个缝隙,外人掐不准。

掐得准的人,必须随时看得见医院内部的排班。

还有他的伤情。

断了两根肋,虎口震裂,三成战力。

这个判断,杀手下手之前就有了。

医院里的伤情报告,不是谁都能看的。

司法,监狱,医院。

三个系统,三扇门,都有一只手,替他身后的主子,一扇一扇地推开。

知道他的监室,知道他的伤情,知道他的转院时间,知道他的一切行程。

这条线越收越紧,最后收成一个针眼大的圈。

圈子里能站的人,不超过五个。

林非用木炭,在墙上把五个名字列了出来。

父亲的司机,知道行踪,但接触不到公司核心。

公司的财务总监,知道账目,但调不动监狱的关系。

林家的家庭医生,知道他的身体状况,但够不着司法系统。

还有两个叔叔辈的世交,能量够,但林家倒了,他们分到的好处最少,动机不足。

一圈排除下来,墙上只剩最后一个名字。

那个名字,他盯着看了很久,迟迟没有落笔。

不是不敢,是心里那点属于原主的残念,还在隐隐作痛。

而真正了解林家,了解他父亲的一切安排,了解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习惯,又能在林家倒台之后,顺理成章接触所有残余资源的人……

木炭在墙上,写下最后一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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