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耀中文网www.syzww.com

回到江州时已是傍晚。

林寒没有歇脚,直接下到试药场。培育室里的暖光比几天前更明亮了些,石碑上五节髓质的光芒在青玉表面流转交织,碑面上余下七节的文字中已有四节转为清晰可辨的金色,另三节仍是灰白。他把从祖庭取回的暗青色髓质从玉瓶中取出,对准碑面第六个凹槽轻轻按入。髓质入位的瞬间,碑面整体一震,第六节文字亮起暗青色的光芒,与其他五节的光芒汇成一片,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。

六节归位。碑面上的变化比前几次更为显著。余下六节的提示文字中,灰白色的三节全部转为浅金色,其中两节直接浮现出了明确的地理描述——第十节“海眼之侧,礁石之心”,第十一节“雪线之上,冰层之下”。加上此前已经明确的第五节“山腹旧矿”和第七节“盐井之底”,剩余六节中已有四节可以立即派人去取。最后两节——第八节和尚未显示具体位置的某一节——仍只有模糊的方位提示,但碑面下方那行小字更新了内容:“余节随归位数自然显化。六节过半,门后之息已可外溢。守门者须留意:地母根髓全部归位之时,此门将开。届时门外之人须在场,否则门开无人接引,地脉将自封,三百年内不可再启。”

林寒把这行字读了两遍。门开的时候他必须在场。如果不在,地脉会自动封存,那扇门三百年内不会再打开。三百年,足够让整座试药场重新沉入无人知晓的深处。

他把碑文更新内容抄在笔记本上,从石室出来时陆岩正在总控室石台前等着。少年右手贴在火种上,银白点的光芒与火种共鸣着,十二条纹路全部长满,中央的浅金点稳定搏动。他见林寒出来便收回手,把掌心摊开看了一眼。

“六节归位之后,火种变热了。”陆岩说,“之前贴在石台上只是温的,现在有点烫手。而且地母根管道里的‘看’的东西比以前活跃了很多,它在快速扫视整座城的地脉,像一个在清点库存的人。”

“它在确认还有几节没回来。”林寒站在石台前看了看光幕。十二药区的光点中,六个已经完全亮起,四个呈现中等亮度,还有两个仍处于暗淡状态。暗淡的两个对应的是尚未取回的第八节和另一节未知节点。而中等亮度的四个已经可以通过碑面提示定位,派人去取只是时间问题。

他爬上竖井回到诊所时,沈燕已经在诊室里等着了。桌上摊着一沓报告,分别来自三组采集队。去渡口的队伍已经完成了第四节取回并归位,目前正在返程。去山腹旧矿的第五组发回了消息说矿洞入口已经被封堵了数十年,需要重新开挖,预计三天后能进入矿脉深处。去盐井的第七组进展最快,盐井本身还在运作,但卤水之下三尺的位置已经被他们探明,石匣就在盐井底部的一个铁制构件中,明天就能取出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燕翻到报告最后一页,“周先生今天上午在诊脉司接待了一个人,自称是太乙宫的外门执事,送来了这个。”
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竹筒递过来。竹筒与当初收到的那只装招募函的竹匣材质相同,封口处嵌着一枚玉扣。林寒按开玉扣取出筒内信笺,信纸上仍然是那笔工整的小楷:“青囊宗主林寒,登仙梯九重已过,太乙宫弟子名册已录。原定三月后入宫听经,今因宫内‘问道殿’提前开启,所有新录弟子须于下月朔日之前抵达青石关。逾期者,名册除名。太乙宫执事堂。”

下月朔日。林寒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,离现在不到二十天。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月。他原本计划在去太乙宫之前把十二节髓质全部取回归位,现在看来时间不够了。剩余六节中,第五节、第七节、第十节、第十一节已有明确位置,但取回和归位需要时间,尤其是第十节“海眼之侧”和第十一节“雪线之上”,都在远离江州的偏远之地,往返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。而第八节和另一节未知节点连位置都还没显化。

他把信笺搁在桌上,沉默了片刻。沈燕在旁边等他开口,见他一直不说话便主动问了一句:“要不要推迟去太乙宫?先取完髓质再去?”

“不能推迟。名册除名之后,太乙宫这条路就断了。”林寒把信笺折好收进竹筒,“但髓质也不能停。取髓的事继续由陈大勇和徐青鸾带队分头去办。第五节和第七节都在江州周边,他们能应付。第十节和第十一节太远,让韩前辈和周慕白分头去。我走之前把引流方案和碑文更新的内容全部整理成册,留给你们照着做。”

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白板前,把剩余六节髓质的位置、负责人和预计往返时间一一列出来,然后用红笔在“第八节”和“未知节”旁边打了两个问号。这两节是最大的变数——位置未明,取回时间未知。他必须在离开江州之前尽量把已知节点的取回工作安排好,同时弄清楚那两节到底在哪里。

当天夜里他独自下到培育室,在石碑前坐了许久。六节髓质的光芒在碑面上缓慢流转,门缝中那只手掌已经完全实体化了,他能清晰地看到掌心的十二道纹路中已有六道亮起暗金色的光,另外六道仍是浅灰色。那只手保持着伸出等待的姿态,但指尖比之前微微收拢了一些,像是在慢慢握住什么东西。

林寒把左手掌心贴在碑面上,道印与六节髓质同时共鸣。共鸣中他感知到一个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——石碑底座下方,那粒火种的温度正在缓慢升高,而火种升高的热量正通过地母根管道向十二个出口同时传导。六节归位后地脉的“呼吸”频率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,整座江州的地下正在进入一种加速运转的状态。

他收回手,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。二十天后他要去太乙宫,而门后的那只手正在加快等待的节奏。两者之间或许并不冲突——太乙宫建在昆仑北麓,而地母根系统的深层结构是否与昆仑地脉相连,他在登仙梯第五重时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。去太乙宫听经,或许本身就是取回剩余髓质的一部分。

他起身走出石室,沿着竖井回到地面。江州的夜空星光清朗,植物园的老樟树在夜风中沙沙响着。他掏出手机给韩姓老者发了一条消息:“第十节海眼之侧,烦请前辈跑一趟。我二十天后要去太乙宫,走之前会安排好一切。”

回复来得很快,只有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
林寒把手机收回口袋,朝旧诊所的方向走去。身后地底深处,六节髓质的光芒正在石碑上安静地亮着,门后的那只手,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