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荀彧的抉择(六千字大章)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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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在信纸上摩挲了几遍,最终提笔批了一个“准”字。
荀彧接到批复的当天,便交割了尚书令的印信和文书。
他带着家人搬出了尚书令府邸,在襄阳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租了一座小院。
年底最后一天,邺城被一片暖融融的红光裹住了。
大街小巷挂满了灯笼,从各家屋檐下垂下来,在风雪里轻轻摇晃,把积了一冬的雪都映出了一层淡红色的暖意。
门框两侧贴了对联,墨迹还是新的,红纸黑字,有写“五谷丰登”的,有写“天下太平”的,还有人写在河北新学的那些词,什么“公正”“安稳”之类,笔画虽然歪歪扭扭,但贴得端端正正。
孩子们穿着新做的羊毛衣,拽着风筝在雪地上疯跑,。
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站在门口,看着满街的热闹,嘴里念叨着“从没见过这阵仗”,脸上的褶子里却全是笑意。
汉武帝时期,也就是公元前104年,朝廷下令,将每年第一天定为岁首,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春节的概念,所有人只是把这一天定为祭祀的日子。
春节是1914年才正式颁布的,从这一天开始,过春节正式成为一年最重要的节日。
袁文把一千多年后的习俗搬了过来,上行下效,十年时间便从雁门郡蔓延到了整个河北。
老百姓图的就是一个盼头,有了盼头便愿意跟着走。
一步一步的,大家开始在年底放假,官府通常放十天,年前提前三天就放假了。
商行、店铺、工坊等,开始学着官府样子,给工人放个三五天假。
今年,兖州爆发天花,彻底解决了几千年来的天花问题;地里的收成比往年还好;工坊越来越多,百姓趁着农闲赚了不少铜钱。
家家户户的炕头上都多了一两件新衣裳。
袁文打算借着这股喜庆,请来几方的亲人,在府里摆几桌团圆饭。
这个决定他跟蔡琰、吕玲绮和甄宓商量,袁文是打算让蔡琰去请袁绍,因为他看得出来,袁绍恨他,却对袁平这个孙子十分喜爱。
蔡琰没有同意袁文的想法,她笑着替袁文理了理衣领:“你去请,父亲来不来是他的事,你请不请是你的事。”
袁文磨蹭半天,最后还是亲自去了城北袁府。
袁绍正坐在火炕上看报纸,刘氏在旁用干布擦几只待客的茶碗。
袁文进门把来意直接说了。
袁绍连报纸都没放下来,翻了一页,头也不抬:“老夫不去,在你那儿吃饭,老夫怕你下毒。”
“父亲,好不容易几家人都在邺城,一起吃个团圆饭。”袁文尽量放下身段。
袁绍的声音带着怒气:“哼!你这个逆子,把我们父子几个人,一关就是几年时间。
软禁我们的是你,现在想装成父慈子孝的也是你。
老夫没那么心大,不去!”
刘氏手里的茶碗差点滑出去。
袁文站着沉默了一会儿,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:“那就不勉强父亲了,如果有什么需要,让人来说一声。”
“老爷,你真不去?”刘氏看着袁文离开后问道。
“不去!看到他,老夫觉得憋屈。”袁绍摇了摇头。
回府的路上,袁文决定让吕布出面。
吕布听完就换了身衣服,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。
他进了袁府的门就开始嚷嚷:“老袁,你以为自己是谁啊?你有那么大面子吗?
实话告诉你,他请了甄家、蔡家的人,还有我老吕一家。
至于你,那不过就是顺便。”
吕布一见面,毫不客气怼起了袁绍。
袁绍放下报纸瞪了他一眼:“老吕,你这大过年的,专门跑过来气老夫的?”
“你说对了,气的就是你。
父子走到今天这一步,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仅仅只是他的问题吗?
不是你袁本初偏心,会走到今天吗?
你当年赶他去雁门郡,不就是放弃他了吗?
换一个人,父子之间恐怕这辈子疙瘩都解不开。
如今他是大将军,曹操和刘备听到他名字都胆战心惊,他亲自来请你,你还摆谱?”
“我是他爹,他当年只是一个庶子……”袁绍想解释。
吕布打断他:“既然当年你放弃他,他为何要对你好?父子和君臣一样,那是对等的,别拿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那一套来对付他,他最恨那些玩意儿。”
“我……”袁绍发现,自己这几年被吕布经常骂得哑口无言,他都怀疑,吕布这个匹夫是不是在家专门练习如何骂他。
吕布自己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碗水,喝了一大口,“老袁,再说了,你那几个儿子还等着你的态度。
你想过没有?有一天你两脚一蹬,他们几个怎么办?
如果和子庸关系不改善,你放心吗?
你应该知道子庸的脾气,他是该狠的时候,绝对狠得下来的人。”
袁绍沉默了好一阵,说实话,他真的有点畏惧那个逆子,他最后把报纸卷起来往炕桌上一拍:“行,这次老夫就给你吕布这个面子,谁叫咱们现在是亲家?”
吕布嘿嘿一笑,把碗里的水喝干了:“老袁,这就对了嘛!”
当天晚上,大将军府邸张灯结彩,摆了好几桌酒席。
袁绍坐在主桌的首位,左边是吕布,右边是刘氏,旁边是张氏、严氏。
袁谭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妻子和孩子们坐了一桌。
蔡琰的妹妹蔡贞姬和丈夫羊衜也来了。
甄家张氏带着儿子、女儿也都来了。
袁文端着酒碗挨桌和大家喝了一圈,喝到袁绍面前时,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袁绍端起碗来碰了一下,什么话也没说,转身仰头喝了。
袁文也喝了,转身去了下一桌。
这是自建安五年至今,父子俩头一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算上袁文从前庶出的身份,这甚至是他们父子二人,人生第一次在同一张桌上动筷子。
这一晚,大将军府里欢声笑语,直到深夜才慢慢散去。
第二天大年初一,天色还没大亮,邺城就已经醒了。
因为今天不同,今天是华夏英雄园祭祀的日子。
街上的人来得比哪一年都多,这些人,不仅仅来自邺城,还有并州、幽州,甚至还有关中赶来的英雄园牺牲将士的家人。
从城门口通往城北华夏英雄园的大道,头一天就被清扫干净了,可一夜风雪过后又积了薄薄一层,天亮前又有将士拿着扫帚重新扫过一遍,连路边的积雪都拍得平平整整。
天还没完全亮开,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了家门,穿着干净的衣裳,有人怀里抱着香烛,有人捧着一束干花,有人什么也没拿,只带着一双空手和满眼的肃穆。
袁文天刚亮就起来更衣了,换了一身素色深衣,没有披甲,没有戴冠,只系了一条黑色的腰带。
他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,蔡琰从后面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皱,什么都没说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时辰一到,袁文带着文武群臣和阵亡将士家眷走在最前面。
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,将士、官吏、商贾、农夫、工匠、妇人、孩子……排成了一条绵延十多里的长龙,缓缓向北面的华夏英雄园移动。
天还飘着细雪,雪粒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,没有人打伞,没有人避雪,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走着,只有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连成一片,像大地在陪着人一起呼吸。
华夏英雄园安静的矗立在城北。
袁文走到坡顶的平台前站定,接过杨修递来的喇叭。
“华夏英雄园林的英烈们,今天是大年初一,我们来看你们了。”
他的声音被喇叭送出去,在寒风里传得极远。
“我想告诉你们,你们用生命换来的这个大家,我们会保护好他,不会让敌人夺走。
你们在那边放心……”
坡下的雪地里有人眼眶已经红了,一个老妇人抱着怀里一块干净的麻布,嘴唇颤着,却没有哭出声来。
袁文讲完后,把喇叭放下来,后退两步,朝着满坡的墓碑鞠了一躬。
身后文武群臣和百姓都跟着鞠躬,一排一排低下去,像风吹过一整片低垂的树林。
鞠躬之后,祭拜开始了。
十多里长的队伍依次上前,官员、将士、家眷、普通百姓等一列一列地从碑前走过。
今天郑二牛和他退役的战友们也来了。
“二牛,你说我们如果当初没跟着袁公,而是跟着主公的,我们死了会不会也能埋在这里?”一个老兵断了一条腿,拄着拐杖边走边回头问道。
郑二牛看着整齐的墓碑:“老陈,如果有来世,我想真正当一回主公的兵。
以前我们在朝廷官员眼里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武夫,没人正眼瞧我们。
不久前,我去看望老徐的父母妻儿。
看到他们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不仅有自己土地,每个月还能领到钱粮,孩子还能免费读书。
我在想,老徐这家伙,恐怕到了地下也会开怀大笑。”
……
两个时辰的祭祀结束了,袁文刚回到府邸,郗滤急匆匆走了进来。
“主公,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