闪耀中文网www.syzww.com

扩军的命令下得很急。

张昭一开始是反对的,他认为,如果大肆征兵,谁来耕种土地?到时谁来缴纳赋税钱粮?谁来负责大军的后勤?

刘备、李儒等人则认为,曲辕犁轻便,女人也能耕种,女人还可以运送粮草。

最后,刘备几人的意见占据了上风。

征兵的年龄从最早的十八岁,一路下调到了十五岁,身高体型够的,十四岁也得入伍,年龄上限调整到了四十五岁。

郡县里的征兵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,里长们带着人挨家挨户上门带人,有适龄男丁的人家被逼得焦头烂额。

有的家里三个儿子,被抽走两个,剩下的那个才十岁,连锄头都挥不动,可按照新规矩,再过四年也得走。

一时间,扬州各地怨声载道。

可刘备顾不了这些,他需要兵,需要很多兵。

他要打败袁文,他要打败曹操,他要杀了孙权,他需要无数兵马,只有这样,他才能复兴汉室,才能完成他心中的梦想。

不少人为了躲避兵役,开始想方设法逃走。

就在这时候,扬州乡村忽然传出一个消息,吴郡、会稽郡的大海边,有商船可以带着他们去北方草原。

去了就有地分,每人三百亩草场,一户上限最高可以分到两千亩,还免三年赋税,只要待满五年,草场就属于个人的了。

沿途吃住由河北官府负责。

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,往往就会变得勇敢无畏。

从这一天开始,不少人趁着夜深人静,带着家人,翻越大山,悄悄离开了祖祖辈辈所在的家乡。

华夏百姓恋土情结很重,能逼着他们离开,只能说明,他们真的无路可走了。

袁文也没想到,刘备这场疯狂的征兵,居然给他送了近十万人口。

这些人从扬州沿海北上,有的在青州登陆,有的在幽州沿海下船。

河北地方官府按照事先约定好的,先发放粮食让他们活下去,同时给他们临时的活计,让他们先过完冬,待到来年开春,再把他们一批一批送去草原安置。

吴王府书房,刘备正在书房里看新兵名册,他满意的点了点头,这场征兵让他把之前损失的兵源补充了回来。

简雍叩门后走了进来,“大王,各地绣衣卫报告,不少百姓逃走了。”

他听完简雍的汇报,刘备手里的笔停住了,眉头紧锁,抬起头来看向简雍:“跑了多少人?”

“大王,前前后后加起来,差不多十万人,大部分都逃往北方。”简雍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刘备将笔重重砸在了桌子上,“袁文这个庶子,他是趁火打劫,他这是在欺骗庶民。”

“大王,如果不刹住这股逃跑的风,这样下去,吴县明年赋税怕是……”简雍没有继续说下去,刘备听出来了,这样下去,没有人种地纳粮,军队和官吏如何养活?

“传令,依照大汉五保什户制,抓一批不听话的斩首,让庶民互相监督和举报,若是不举报,一人逃离,所有邻里同罪。”刘备开始下达命令。

“喏!!”

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,炭火烧得很旺,可曹操的脸色比外面的冬雪还要冷。

曹休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,大气不敢出,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曹操,他能想到,曹操此时已经暴怒。

如果不是曹操多次来信,让他赶紧回襄阳,他是真不愿意回来,回来他不知道如何跟曹操交代。

“曹文烈,孤让你送冲儿去治病,你倒好,把他留在邺城,你一个人跑了回来?”曹操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
曹休的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:“大王,冲公子不愿意回来,他甚至用绝食威胁末将,说什么如果绑他回来,他就绝食。

大王应该知道,冲公子十分有主见,末将根本劝不动他。”

“你……”曹操抬起手来想要拍桌子,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,转而朝北面破口大骂,“袁文这个庶子,究竟给孤的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?他们宁愿留在邺城学院读书,也不愿意回襄阳来看孤?”

“大……大王。”曹休的声音更低了。

“赶紧说!”

“冲公子说,他要留在邺城,帮大王看着袁文做了什么坏事,到时候大王就可以用荆州新闻报骂他。”曹休把曹冲骗他的原话,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。

曹操怔了一下,脸一黑,这种话曹休也拿来糊弄他:“你告诉孤,你们在河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从头到尾,一件不许漏。”

曹休跪直了身子,把在邺城这几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从曹冲开刀动手术那天说起,说到辩论馆里几千人听袁文讲法治和天下为公,说到邺城学院的课堂上学生可以跟先生争得面红耳赤,说到银行开张那天满街的商贾推着铜钱去存钱……

曹休讲得很细,连曹冲在二牛馒头铺跟掌柜聊天、在福满楼被天网的人救了一命这些事都说了。

曹操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屋顶的横梁,半天没有出声。

他心里清楚,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性格,打破砂锅问到底,什么事都要弄个明白。

在邺城学院那种地方,什么问题都可以问,什么话都可以说,先生不会因为学生顶嘴就罚他,同学之间也不会因为你出身就瞧不起你。

仓舒是喜欢上那个地方了。

“他的安全怎么办?”曹操终于开口,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。

“大王放心,末将交代给了史阿,带去的几个好手也都留在了邺城,冲公子身边一直有人跟着,出不了事。”曹休如实答道。

“哎……”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“说起来都觉得丢人,孤最聪明的两个儿子,居然都跑到了河北,他们宁愿留在孤的敌人身边,也不愿意回襄阳。”

书房门外,曹丕刚好走到这里。

他手抬起来正要叩门,听见里面那句话,手指僵了一瞬。

最聪明的两个儿子?

而他曹丕,留在襄阳替父王操心处理事务,到头来在父亲嘴里,曹植和曹冲才是他的心头肉。

他的拳头攥紧了,牙齿紧咬,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松开。

他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了一下,换上一副从容温和的面孔,叩响了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曹丕推门而入。

曹休看见他,立即起身行礼。

曹丕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:“兄长,都是一家人,不必如此。”

曹操挥了挥手,曹休领命退了出去,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
门关上之后,书房里只剩下曹操和曹丕父子二人。

曹操看向曹丕,脸上带着疑惑:“邓展有消息了吗?”

“父王,儿臣动用了所有关系,也没找到邓展的下落。”曹丕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。

曹操看不到他的表情,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问:“子建和仓舒都在邺城,你怎么看?”

曹丕想了想,抬起头来:“父王,是不是袁文故意扣下了他们?用他们做筹码,将来跟父王谈条件?”

曹操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如果是你说的这样,你作为他们兄长,你会怎么处理?”

曹丕几乎没有犹豫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父王,若是袁文扣留了他们,儿臣愿意前往邺城,以嫡长子的身份换回他们。”

他说得十分诚恳,语气里的急切恰到好处,连眼眶都微微泛了红。

曹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没有看出半点不对。

他摆了摆手:“行了,孤怎么也不会让你去邺城换人,起来。”

曹丕站起身来,垂手立在一旁。

曹操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也不小了,应该给你更大的舞台历练,从今天开始,你担任五官中郎将,辅助孤处理日常事务。”

曹操如今是楚王不假,可他依然兼领着大汉朝廷的丞相。

曹丕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
五官中郎将,在不同时期职务不同,而到了汉末,五官中郎将还有一个别名,俗称副丞相,是妥妥的实权职位。

曹操给他这个职位,等于向所有人宣告,他曹丕就是楚王府的继承人。

狂喜从心底涌上来,几乎要冲到脸上。

可曹丕硬生生把它压了回去,面上露出几分惶恐的神色,重新跪倒在地:“父王,儿臣才德浅薄,不足以担任如此重任,请父王收回成命。”

“给你你就接着。”曹操的语气不容商量。

“谢父王!”曹丕磕了一个头,声音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激动和感激。

曹操等他站起来,才慢慢开口:“子恒,你要记住一句话,在楚国,孤给你的才是你的,孤不给你,你自己不能拿,你可明白?”

曹丕心里一凛。

他知道曹操这是敲打他。

他低下头,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:“儿臣明白。”

入冬之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,可刘备的王宫大厅里却暖融融的,四周角落燃起无数盆炭火。

堂下几个身段标致的歌姬正在跳舞,丝竹声细细地响着。

刘备靠在榻上,脸微红,手里端着一只酒碗,碗里的神仙醉已经见底了,好不快活。

王妃糜氏站在门口,最近大王变了不少,变得让她有些陌生,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,轻声劝道:“大王,您已经喝不少了,身子要紧。”

“孤打了这么多年仗,就不能享受享受吗?”刘备头也没抬,朝堂下挥了挥手,“接着奏乐!接着舞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