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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外的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了。

“鸿豫,是什么人和襄阳那群神秘人勾结?”袁文看向郗滤,又问了一遍。

郗滤很少出现这样为难的情绪。

他跟了袁文这么多年,什么大事没见过?

当年就连李儒活着的消息传来时,他都一脸淡定。

可这一次他站在袁文面前,嘴唇动了几次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这让袁文心里有些七上八下。

袁文朝隔壁小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,喊了一声:“老韩,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
“喏!”韩龙应了一声。

他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,话音落下之后,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音,随即安静了下来。

郗滤从衣袖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
纸张不大,巴掌见方,折了两折,边角磨得有些发毛,显然已经被攥在手里很久了。

袁文从他掏纸的动作里感受到了里面内容的份量。

郗滤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。

袁文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。

“是他?”

袁文的声音很轻,可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
此刻袁文可以说是惊喜交加。

惊的是,这么多年了,他居然还有野心。

袁文自认为有些识人之能,他以为对方已经被磨去了棱角,意志消沉,跟另外两个一样认命了。

没想到,对方从来没有放下过,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放松戒备,从而麻痹自己。

喜的是,自己终于有机会替这具身体的原主报仇了。

这些年,袁文一直想找机会给原主报仇,他始终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来做。

他要替原来的袁文报仇。

有件事,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

这些年,他偶尔会梦到原主。

梦里的那个袁文,总是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,看着他,仿佛在问他:你占了我的身体,为何还不除掉他?

袁文也想帮他报仇。

可如果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杀了,谁会信服?

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对方曾经有怨。

他没有充足的理由,只要一动手,别人只会觉得他是借机报复,不会觉得对方罪有应得。

曹操、刘备等人一定会大肆宣扬,他们必然会把这件事情上升到政治事件。

到了那时,河北官场必定会人心惶惶。

他总不能告诉世人,原主已经死了?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吧?

因此,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理由。

“确定吗?”袁文看向郗滤。

郗滤多么聪明的一个人。

他从袁文的神态里看出来了,袁文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有一种猎人见到猎物的欣喜。

袁文此时的眼神,像是一个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猎物消息的猎人。

那种兴奋很短,转瞬即逝,郗滤却捕捉到了。

郗滤彻底松了一口气:“主公,此事千真万确!”

他整理了一下思路,语气比方才平稳了下来:“这件事要从几年前说起。”

“已经几年了?”袁文有些意外。

他没记错的话,两年前,那时对方人身自由都受限,院子外面四周都有岗哨,就连丫鬟都是自己安排过去的,一举一动都在袁文眼皮底下。

“主公当年前往渤海海军港口,同行的除了老韩他们,还有吕尚书和张副使,途中你们遇到了死士刺杀,是当地百姓救了你们。

后来,情报司和刑部开始追查这个案子。

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,我们除了知道对方从海上前来,其他更多消息就无从得知了。”

袁文点了点头,这事儿他当然记得。

他提起一旁的铜壶,给郗滤面前的茶杯添了茶水。

郗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直到今年初,情报司截获了一封飞鸽传书,事情才有了转机。

飞鸽传书内容就一行字:你身份特殊,不要暴露,我会派人和你联系。

飞鸽传书上面有襄阳那伙神秘人的印记。”

郗滤放下手中茶杯,“当时看完后,我们依然没有头绪。

直到我无意之中,看到一份档案……”

袁文急忙打断他,“什么档案?”

“档案记录的是,袁公当年攻破公孙瓒的前后经过。

公与司长对袁公献计,最后才攻破了易京城,采取的是挖地道。

我突然在想,我们对手会不会也这样做?

会不会通过地道来传递消息??”

郗滤的话还在继续,“随后,我暗中派人在城外搜寻,看看是否有地道口?搜寻了大半个月,正当大家都开始心灰意冷时。

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人,这个人从城西的一个废弃山神庙里走了出来,出来后四处张望,鬼鬼祟祟。

顺着查,在那儿找到了地道的入口。

顺着地道口,我们最终锁定了他住的院子。”

袁文大为惊讶,不过,心里依然有不少疑惑,“他行动受限,如何挖通这么长的一条地道?”

郗滤解释道,“六年多前,他行动自由受限后,就有人开始挖掘这条地道。

担心土太多被发现,他们挖的速度很慢。

后来,邺城人口越来越多,到处都在修房屋、修路。

他们趁机加快了挖地道速度,泥土混在其他施工队伍之中,无人会发现。

我们找有经验的盗墓人,让他们分析过土壤,地道完工应该有四年时间了。”

“他身边都有我们的人,城里是如何挖地道的?”袁文眉头微蹙。

“他所在府邸的西边,有一家小院,离他的房间大约不到一百步。

表面上住的是一个洛阳商人,实则商人身份只是掩护,这个人是他当年的旧部。

城外的地道挖到那个小院,小院又挖通了和他房间之间的地道。

这样一来,地道就全部联通到了城外山神庙。”

袁文这下明白了,“这样说来,那次刺杀的消息应该就是他透露出去的。”

“主公为何如此肯定?”

袁文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握搁在桌面上,目光落在案角那张纸上。

“我去渤海之前,去城北找过父亲,因为他在渤海担任过太守,我想了解渤海当地的一些情况。

消息应该是从他那儿泄露出去的。”

袁文看向郗滤,声音有些急切,“我父亲参与了吗?”

郗滤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主公,袁公并没有参与,他被蒙在了鼓里,最多是被对方利用了。

这一点我们可以肯定。

袁公的性子您清楚,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。

就算他恨您,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付你。”

袁文点了点头,袁绍是一个高傲的人,这种做法的确不是他的风格。

“另外两个呢?”

“他们应该是真的废了。”郗滤很是坚定。

袁文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看着案角那张纸,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。

他想起了那个灰蒙蒙的梦,想起了原主站在空地上看着他的那双眼睛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开口时声音很轻:“好!既然他自己跳出来,那我们就送他一程。”

郗滤猜到了袁文想报仇。

作为袁文的心腹,他本不该阻拦。

可最后他还是开口:“主公,能不能把处理他往后放一放?”

袁文有些不解,他等这个机会多年,以郗滤的性格,按理不应该阻拦自己才对。

“为何?”

“主公,襄阳那伙人太过狡猾,至今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。”

郗滤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,“他既然能和襄阳那边搭上线,一定知道对方核心人物的身份。

如果抓了他,他不开口,整条线索就彻底断了。

眼下,把他留着,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也许能查到襄阳那伙人的底细。”

袁文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

理智告诉袁文,现在动手,是能除掉他。

把他留着,却可能钓出背后那条大鱼。

可他心里那口气,等得太久了。

他在脑海里默念了一句:你的仇我会替你报,得需要些时间。

原主留下的那点执念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之间就淡了下去。

袁文感到瞬间轻松了不少。

“鸿豫,他的身份太过特殊,把他的罪证做扎实,如果有一天公布他罪行时,我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,任何人都不会替他求情。”袁文终于开口,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。

郗滤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襄阳城北竹林深处的茅草屋。

大冬天的襄阳总是雨淅淅的,不像邺城一到冬天就积雪不断。

这里的冬天小雨多过下雪,雨水渗进竹林里,地上的枯叶被泡得发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
青衣人走进茅草屋时,脚底粘了不少泥。

他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两下,还是蹭不干净,索性不管了。

“这鬼天气,多看一眼心情都会差不少。”他进门就抱怨了一句,把湿漉漉的外袍解下来,顺手搭在了椅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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